铁盔,铜面。
护颈,臂铠,胸甲,铁手套。
裙甲,护腿,护胫,铁网靴。
所有部位都内衬有丝绸等填充物用作缓冲。
冷兵器时代步兵甲胄的巅峰之作,步人甲。
身强体壮的战兵穿戴上,那就是一座可以缓慢移动的钢铁堡垒。
手上拿着三米长的大枪往那一站,压迫感十足。
以往多年的养护储备,加上杨硕大价钱投入,招募工匠购买原料,不惜工本的日夜打造,步人甲的总数也只有数千套。
一部分在岳飞那边,剩下的此时全都在这里。
他们拿着各种兵器,站在一排排的栅栏拒马鹿角后面,冷漠的目光盯着疾驰而来的金军骑兵。
完颜拔离速没选择绕路。
往南边绕,是宋军的大营,人山人海的辅兵民夫们,借助着田地沟壑水渠村镇等,形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大型战场。
北边则是主战场,已然是有大批宋人的兵马,从主战场脱离往这边赶过来。
他甚至连过多犹豫的时间都没有。
之前在山上见着的那些能冒烟,还能发出雷霆声响的东西,也在向着他们这边移动。
看着不足二里地之外的观战台,看着那杆大纛,完颜拔离速喝令。
“下马!”
“杀过去!”
大部分的金兵下马选择步战,剩下的金人骑兵则是一分为二,去往南北两边阻挡宋人的援军。
满地的铁蒺藜与陷马坑,看的金兵是头皮发麻。
这要是不管不顾的策马冲过来,摔断腿的人与马,能堆成山。
'嗖嗖嗖~'
步人甲这边,开始射箭射弩。
金兵不甘示弱,同样以强弓箭予以回击。
箭矢横飞,耳畔皆是呼啸声响。
金兵硬顶着来到拒马栅栏前,隔着障碍与步人甲对捅互砍。
有悍勇的更是嘴里咬着刀,直接攀爬试图越过去。
步人甲们借助掩体,用各种长兵不断捅刺,拒马上趴满了金兵尸首,鲜血顺着木头滴落,染红了拒马。
“继续上,不许后退!”完颜拔离速厉声下令“必须破开障碍!”
不把障碍物破开,他们死绝了都别想突破。
鹿角被推开,拒马被砍断,栅栏被拽翻。
金兵硬顶着巨大的伤亡,用性命在遍布的障碍之中打开了数条通道,终于是与步人甲面对面。
金人的步战能力其实很强,毕竟是渔猎出身。
而且这些精锐身上也都穿戴着铁甲。
可他们的对手,是步人甲。
刀砍枪戳,只能听到金属甲叶的撞击声,看着甲叶晃动出涟漪。
真正能起到伤害作用的,得是斧头锤子骨朵这等重兵器。
两边都是甲士,通常情况下想要杀死一名甲士,除了重兵器直接砸脑门上外,首先就是将甲士弄翻在地。
跟着就是扑上去骑在身上,用重兵器去砸关节,砸脑袋。
若是手头没有重兵器,就得寻找甲胄的缝隙,将利刃从缝隙内捅进去。
想要彻底杀死一名甲士,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
某些影视剧里,帅气的主角拿着一柄装比用的剑,随手一挥就能将穿着铁甲的敌人砍翻在地。
要么用的是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,要么就是修仙的打出剑气!
那是钢铁打造的铁甲,不是纸片。
“突合速。”拔离速嘱咐他“你带人拖住这些甲兵,俺去杀宋人大帅!”
一批金人骑兵,牵着马小心走过陷马坑,扫开路上的铁蒺藜,绕过凌乱的各种掩体,最终在同伴们的协助下,顺着打开的通道策马冲向观战台。
吴玠见着这一幕,心都抽搐了。
他疯了似的策马带人去阻拦,却只是截住了后面的一部分。
拔离速带着数百骑兵,向着观战台发起了决死突击。
“陛下!”
牙兵上前急切劝说“还请暂退!”
坐在马扎上吃枣的杨硕,摇头摆手“全军将士都能看到我在这,不可动摇军心。”
“有你们在,我无事。”
四周牙兵顿时血气上涌,纷纷行礼之后上马集结,与冲过来的金人骑兵对冲。
战马交错,兵器挥舞,人仰马翻。
短促却极为惨烈厮杀过后,冲杀出来的只有完颜拔离速一人一骑。
他的头盔被打落,瞎了一只眼,身上衣甲破损有多道伤口。
四面八方都有兵马,在奋力向他冲过来。
圆睁着独眼的完颜拔离速,无视了四周的一切,也忘却了身上的伤口。
他的眼中,只有那观战台上,坐着吃枣的身影。
胯下中了数箭的战马,已然快要支撑不住。
五十步,完颜拔离速张弓搭箭。
四十步,一连三箭的连珠箭飞射而出。
前两箭射在了铁盾阵中的同一面盾牌上。
金人强弓箭的威力很大,接连两箭撞的这面盾牌摇晃露出了缝隙。
第三箭透过缝隙射了进去!
啐!!
杨硕吐出枣核,拍拍手站起身来。
战场的喧嚣呐喊之声,消散无踪。
伸手抓住透过铁盾阵的利箭,打量了一眼,掂了掂重量,随手仍在了台上。
迈步来到铁盾阵边缘,看着台前不远处的那名金人军将。
他抬起了手,化为手套形状的空气炮,瞄准过去。
‘砰!!
取消时停。
完颜拔离速的独眼内,满是狂喜之色。
他的箭射进去了!
可瞬间就见着了站在阵边缘的杨硕。、
没等他有下一个念头,一股无形之力扑面而来,将其连人带马轰翻于地。
眼见着牙兵们冲上前去,将这悍勇的金人砍成碎块,杨硕收回目光看向了主战场。
“继续砍,快升级了。”
金人精锐骑兵突袭杨硕的时候,杨再兴也在做同样的事情。
他带着数百骑兵,冲破层层抵抗,杀向了粘罕的帅旗。
混乱的战场上各处都在接战,处于劣势的金军已经将兵力运到了极致。
此时粘罕身边,只有他直属的扎合猛安。
这是金人精锐中的精锐。
两边对冲厮杀,每次都有众多将士落马。
性格悍勇的杨再兴,每次都冲在最前边,也成了金兵重点关注的目标。
就像是人型招箭体,数以百计的箭矢飞向了他。
远远看过去,杨再兴连人带马犹如刺猬一般。
好在他身上的甲胄乃是杨硕亲赐,质量最好的那种,内里还有锁子甲。
胯下御赐的骏马,也是披着全套的马铠,中了这么多箭依旧是能策马冲锋。
“俺来助你!”
同为前军所属的牛皋,带队杀了上来,杀散了粘罕的扎合猛安护卫。
眼见着大势已去,战场上到处都是溃散的金兵,已然无力回天的粘罕,当即策马奔走。
“随我来!”
杨再兴高声招呼附近的兵马,跟着他一起去追杀粘罕。
两边一追一逃,接近到太原城下的时候,堵住太原守军的完颜挞懒,率队前来救援。
可杨再兴却是发了狠,丝毫不顾金人援军近在咫尺,追近了距离,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了粘罕坐骑的后退。
战马悲鸣一声,摔在了地上。
杨再兴策马上前,当着百十步外众多金人的面,挺枪刺中摔在地上的粘罕,双臂发力硬生生的将其给挑了起来!
他就如此用长枪挑着抽搐挣扎的粘罕,兜马回转。
看到这一幕的完颜挞懒,被吓到毛骨悚然。
那可是西军统帅粘罕吶!
此时竟如他们往日里屠村之时,用长枪挑起的婴儿般被宋人给挑了!
完颜挞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溃了。
他没有言语,哆嗦着勒马转身就跑。
汾河岸边,大批金兵被逼到了这里。
许多人抛下了兵器叩首求饶,可回应他们的,是一排排的火铳射击,如蝗般飞来的利箭弩矢。
士气崩溃的金兵,纷纷逃入了流淌的汾河之中。
许多人甚至因为惊吓过度,连自己身上的甲胄都没来得及脱下。
待到察觉之时,整个人已然沉入了水中,只留下了一串气泡。
将士们冲到岸边,挥刀斩杀伤员,向着河中泅渡的金兵不断射击。
枪炮弓弩,打的河面水花四溅。
鲜血染红了汾河,也喂饱了河中的鱼鳖。
另有不少金兵逃上了罕山,可四周被围,逐渐被逼着聚集到了山上。
他们射箭扔石头,用尽一切办法阻挡攻击苟延残喘。
李孝忠策马而来,见着仰攻的将士们损失颇大,当即叫停了攻势。
“把这一片围起来。”他感受了一番风向,当即嘱咐“尔等骑马去大营,取火油来!”
山上的金兵见着攻势退了下去,终于是能松了口气。
这其中就有行军万户蒲查胡盏。
他观察四周,山下到处都是宋人,这片区域已然是被围困的水泄不通。
找来几个大嗓门的,向着山下呼喊,表示愿意投降,请宋军派人来商谈投降事宜。
可惜喊了半天,都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。
当宋军开始在山坡上倾倒火油的时候,蒲查胡盏彻底慌了神。
他的喊声干哑,透着绝望与恐惧“俺们愿降,愿降啊!”
“你们放火烧山,就不怕天神降罪吗?”
这次终于有人回应了。
“呸!”
李孝忠厉声怒骂“尔等金狗,你们在河东路屠村灭镇,放火烧村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!”
“狗屁的天神降罪!”
“你们的天神若是敢来,那就一并诛之!”
之前大军北上,沿途诸多村镇的惨状历历在目。
越是靠近太原城,惨剧就越发触目惊心。
胆怯之人会畏惧害怕,可勇敢之人却只有愤怒。
蒲查胡盏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前些时日屠了一座不知名的镇子,劫掠之后一把火将镇子上的死人活人统统吞噬。
如今,是轮到自己了。
熊熊烈焰,接着风势迅速向着山上席卷而去。
山上那凄厉的惨叫声,久久未曾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