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忙完了倭国事情后,杨思忠将倭国的事务交给黄文彬和朱俊棠二人,宣布水师班师。
第一水师带着朝鲜仆从舰,返回济州军港。
而第二水师则护送杨思忠南下琉球,巡视琉球王国。
返回济州港的船舱中,李舜臣手臂裹着纱布,靠坐在木板床边。
几名朝鲜同僚围过来,眼中带着敬佩。
队正朴大勇先开口,他说道:
“李营正,您炸塌箭楼那一下,真叫痛快!”
朝鲜的这支新军,用的也是大明新军的军制。
一营员额一百,设置营正一名,队正十名。
目前朝鲜这支军队只有两个营,而李舜臣就是其中一个营的营正。
当然,朝鲜这两个营是按照军官营来建设的。
所谓军官营,就是大明武监毕业生正式入列之后,会在一个这样的营进行统一的训练。
这些营是为了训练军官而设立的,等完成训练之后,军官再下放到基层,普通士兵就会直接晋升为队正、营正。
这两个营,可以说是就是未来朝鲜新军的军官骨干。
另外一个队正金成柱点头,他说道:
“是啊,倭寇箭楼一倒,咱们就冲进去了。大明军官都说您勇猛。”
李舜臣摇头,他说道:“只是尽本分。炸药包是大明工兵给的,冲锋也是按命令行事。”
舱门推开,大明陆战队营正赵武走进来。
陆战队是水师中的精锐,赵武虽然只是一个营正,但归统制官张精修直接调动,他本身也是水师学堂科班出身,毕业的总成绩是当期第二。
赵武同时也是朝鲜两个营的教习。
众人立刻起身行礼。
赵武摆手,他说道:“都坐着。李舜臣,伤怎么样?”
李舜臣答道:“谢教习关心,皮肉伤,不妨事!”
赵武对于教习这个称呼十分的满意。
为人师者,大多钟爱优秀弟子,这大概是东亚文化圈的共识。
赵武其实本来对这些朝鲜军没有太大的信心,毕竟他们没有读过武监。
可战场上李舜臣等人的表现不错,各种战术动作也没有变形。
虽然倭人不是什么大敌,但是这也说明他平日的教导,这些朝鲜兵都听进去了。
赵武点头说道:
“参谋的战报我看了。你带队冲锋,率先炸毁敌楼,为后续进攻打开缺口。这功劳参谋官已记下,统制官也点名要给你叙功。
一旁朝鲜士兵们面露喜色。
大明战场上有专门统计战功的参谋军官,有着一套严密的军功统计体系。
大明的军功难得,但是军功的奖励是实打实的。
这些军功未必会变成实物奖励,但是关系到日后的升迁,以及在军中的荣誉。
对于李舜臣来说,他也不会在大明军功体系中晋升了,但是这种荣誉关系到他的声望。
李舜臣说道:“若无大明炮火掩护,若无后续弟兄接应,我等早已葬身城下。此功不敢独领。
赵武笑了笑,他说道:“有功就是有功,不必过谦。张统制也看了战报,对你评价不错。”
李舜臣更是满脸的喜色。
张敬修是他从军的偶像,能够得到张敬修的夸赞,李舜臣感觉万分的荣耀。
他顿了顿又说道:
“对了,监察司王御史点名要见你。下船后,你去一趟监察司驻所。
李舜臣心中一动,他问道:“敢问教习,所为何事?”
赵武说道:“具体不知,但应是好事。王御史负责记功核验,他找你,多半是核实战功细节,以便叙功。”
队正朴大勇忍不住插话,他问道:“教习,李统领这功劳,能得什么赏?”
赵武说道:“按大明军律,先登破敌,当记首功。具体赏格由兵部定,但少不了银元犒赏,或许还有晋升。
他看向李舜臣,继续说道:“你本是朝鲜水师暂编营正,此战表现突出,大明可能会向朝鲜国主举荐,正式任命你为水师将领。”
众人闻言,皆露羡慕之色。
李舜臣拱手,他说道:“谢教习告知。”
赵武摆手说道:“好生休息。等靠了岸,还有得忙。”
说完转身离开船舱。
舱内气氛活跃起来。
队正金成柱说道:“李营正,您要是当了正式水师将领,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弟兄。
队正朴大勇也说道:“是啊,跟着您打仗,心里踏实。”
李舜臣正色说道:“无论将来如何,你我都是朝鲜军人,当以报效国家为先。此次随大明出战,是为学习战法、积累经验,将来护卫朝鲜海疆,才是正途。
众人点头称是。
几日后,舰队抵达济州港。
李舜臣下船后,依令前往监察司驻所。
王湘正在案前翻阅文书,见他进来,示意他坐下。
王湘说道:“李舜臣,坂本城一战,你率部炸毁箭楼,率先突入,可属实?”
李舜臣答道:“回御史,属实。但此乃全队之功,非末将一人之力。”
王湘点头说道:“战报记载清晰,本官已核验。按《大明军功律》,先登破敌者,记首功。你此战表现,已够格叙功。”
“此外,你们马上要离开军港了,杨阁老叮嘱,将他们的功劳折成银元,你本次立功奖励五十大明银元。
他取出一袋子银元,都是印着龙纹的皇家赏赐用的银元。
王湘让李舜臣当面清点,确认无误之后,继续说道:
“本官已拟好功绩单,将呈送兵部及朝鲜朝廷。依此,你可晋升为正五品武职,具体职务由你们朝鲜国主酌定。”
李舜臣起身行礼说道:“谢御史!”
正五品的武职!这可是两班贵族才能世袭的职位!
要不是说这一次朝鲜设立新军,这样的职位根本落不到他这个破落户头上。
王湘摆手说道:
“不必谢我,这是军纪所规定的。另外,张统制有言,你等朝鲜军官在济州港的专项训练将继续。待朝鲜水师舰船到位,你等需尽快成军。”
李舜臣说道:“末将明白。定刻苦操练,不负天朝期望。”
王湘又说道:“还有一事。杨阁老离倭前曾有交代,朝鲜水师建设需加快。你既为暂编统领,又立战功,回国后当全力协助大明教官,尽早练出一支可战之水师。”
李舜臣肃然,他答道:“末将必竭尽全力。”
离开监察司,李舜臣返回朝鲜军官营区。消息早已传开,同僚们纷纷前来道贺。
看着众人,李舜臣灵机一动,拿出赏赐的银元说道:
“这次功劳,不是李某独享的,大明赏赐的银元,我要分出来一些来,给本次打仗受伤的弟兄们!”
众人看到了印着龙纹的银元,都露出羡慕的表情。
这不仅仅是一笔巨款,更是一笔无上的荣誉,李舜臣竟然就这么分出去了!
等到李舜臣带着一众朝鲜军官乘船抵达仁川港,码头上只有几名低级文吏等候。
看到这个场景,不少朝鲜新军的士兵有些不忿。
按理说,他们也是在倭国立下功劳的,朝鲜朝廷好歹也应该派个重臣来迎接吧?
文吏递上一纸公文,冷冰冰说道:
“李舜臣接令。国主旨意,尔等归国后,各按新制安置。”
李舜臣展开公文,身后众人围上来看。
朴大勇先叫起来:“王御史不是说的正五品?怎么变成从六品忠武副尉了?”
金成柱指着名单说道:“我们营里这么多人,只有三个给了队正,其余全是普通兵卒!”
众人哗然。
文吏皱眉呵斥:“嚷嚷什么!朝廷任命,岂容尔等置喙!”
李舜臣按住身边激动的同僚,沉声问道:“敢问,新军统领是谁?”
文吏哼了一声:“当然是两班子弟。闵执政侄儿闵晋忠任水师统制,朴家次子朴宗浩任副统制。尔等能授官职已是恩典,休要不知足。”
众人怒气上涌,李舜臣却抬手制止。
他收起公文说道:“臣领旨。
文吏瞥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朴大勇拉住李舜臣:
“营正!我们在坂本城流血拼命,大明都记了首功,回国反倒降了品级!那些两班子弟寸功未立,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?”
金成柱也说道:“这不公!我们去汉城找国主说理!”
李舜臣摇头:“找国主有何用?任命出自两班,国主也难以驳回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眼下发作,只会授人以柄。我们先去军营报到,再图后计。”
众人愤愤不平,但还是跟着李舜臣前往仁川新军营地。
营地设在仁川港西侧,校场刚平整完,营房还是草棚。
李舜臣等人报到时,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武将正坐在棚下喝茶,身边围着几个嬉笑的贵族子弟。
那武将抬眼打量李舜臣:“你就是李舜臣?我是晋忠。从今日起,你们归我节制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一堆生锈的刀枪:“这些是你们的兵器,营房在东边那排草棚。每日操练由你安排,但名册、粮饷由我掌管。有事禀报,无事不得扰我。”
李舜臣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闵晋忠有些意外,摆摆手:“去吧。
李舜臣带人离开。朴大勇低声骂道:“他连站都不站起来!”
金成柱说道:“你看那些兵器,都是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,火铳一杆都没有!”
李舜臣不说话,走到东侧草棚。棚内潮湿漏风,地上铺着草席。
他放下行李说道:“收拾地方,明日开始操练。”
朴大勇急道:“营正!我们就这样忍了?”
李舜臣看向他:“不忍能如何?冲去找晋忠打架?然后被扣上哗变的帽子抓起来?”
他停顿一下,压低声音:“大明教官说过,军中首重纪律。我们现在没本钱闹,但练兵的本事在我们手里。两班子弟不懂带兵,迟早要求到我们头上。”
众人沉默。李舜臣继续说道:“先把队伍练起来。武器差,就练队列、体能、战术配合。等我们练出一支像样的兵,说话才有分量。”
金成柱问道:“可粮饷被他们把持,我们连吃饱都难,怎么练兵?”
李舜臣说道:“我去想办法。你们先安顿。”
次日,李舜臣求见闵晋忠。
闵晋忠正在帐中与朴宗浩饮酒,不耐烦道:“又有什么事?”
李舜臣说道:“统制大人,士兵粮饷不足,兵器陈旧,恳请拨发粮饷、更新器械。”
闵晋忠嗤笑:“朝廷粮饷还没到位,等着吧。兵器旧些怎么了?又不是不能练。”
朴宗浩插话:“李舜臣,听说你们在大明立了功?但那是在外邦立的功,回国就得按国内的规矩来。懂吗?”
李舜臣低头:“末将明白。但士兵无粮难以操练,可否暂从营中公费支取一些?”
闵晋忠摆手:“公费是上面拨的,不能动。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李舜臣不再多说,退了出去。
他回到草棚,众人围上来。朴大勇问道:“怎么样?”
李舜臣摇头:“粮饷器械都要不到。”
金成柱骂道:“这群蛀虫!肯定把粮饷贪了!”
李舜臣说道:“骂没用。我今日去港口看看,能不能找些活计,换点粮食。”
朴大勇瞪大眼睛:“营正,我们要去当苦力?”
李舜臣说道:“不然呢?看着弟兄们挨饿?”
此后几日,李舜臣带着几个军官在仁川港搬运货物,换来些糙米、咸鱼。
士兵们每日喝稀粥操练,但队列、口令一丝不苟。
李舜臣更是连大明赏赐的银元也全部拿出来,都换成了粮食给士兵充饥。
两班子弟偶尔来校场看一眼,嘲笑几句便骑马回城。
半月后,闵晋忠突然召见李舜臣。
他指着案上一纸文书说道:“汉城来令,下月要校阅新军。你抓紧操练,别给我丢脸。”
李舜臣说道:“统制大人,校阅需齐整军服、器械,眼下士兵衣不蔽体,刀枪生锈,恐怕......”
闵晋忠打断:“那是你的事!校阅要是出丑,我唯你是问!”
李舜臣沉默片刻,说道:“末将需要银钱购置布料、修缮兵器。”
闵晋忠皱眉,与朴宗浩对视一眼。
朴宗浩说道:“给你五十银元,够了吧?”
李舜臣说道:“至少需二百银元。”
闵晋忠拍桌子:“放肆!哪有那么多!”
李舜臣平静说道:“统制大人,校阅若不合格,朝廷问责的是您。末将只是奉命练兵。”
闵晋忠脸色铁青,最后哼了一声:“给你一百银元,再多没有。”
李舜臣领了银两出来,众人围上来,得知闵晋忠只给了一百银元。
众人的脸色愤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