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理是被临时通知的,今天临学之前,班主任陆泽找到他,告知晚点时候会到他家里去进行家访。
秦理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。
结果陆老师却不等他拒绝,直接说道:“我最近正打算给同学们申请助学金,需要了解每一家的情况。”
夜风寒凉,吹刮着并不算宽敞整洁的巷弄。
王龥被冻得浑身发抖,甚至连牙关都在打:“秦理,我还是陪你一起等老陆儿过来吧。”
王龥家离秦理家不算远,两人在之前的关系一般,后来还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为最要好的朋友。
秦理摇头道:“不用,你赶紧回家去吧,我在这里等着就行。”
秦理的脑袋有些发晕,不愿被王看出异常,就只能靠着墙根,勉强抵挡着那一阵阵的眩晕感。
王龥很想回家去,但秉持着好哥们义气,他还是留了下来:“算了,等老陆儿来了以后,我再回去。”
“对了,秦理。”
“你爸在外面做什么工作的?”
哪怕跟秦理关系很不错,可王并不知晓他家里的情况,只知晓秦理父母离异,他从小跟爷爷一块生活。
在前些年的时间,他哥秦天回到沈东市,至于秦理亲爹秦大志,不论是王还是街坊,都不熟悉。
秦理如实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王頔以为是秦理不愿说,便识趣地不再多问。
可实际上,秦理确实是不知晓父亲的工作,父子的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,秦理对于父亲没有任何的印象。
如果两个人面对面的走在街上,甚至彼此都可能会认不出来对方。
十来分钟以后,陆泽终于抵达,当王看到那明晃晃的小轿车后,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:“我靠!”
“老陆儿开这车不错啊!”
陆泽在来的时候,顺路买了点牛奶跟核桃,他刚下车,就看到在巷口等着他的秦理跟王二人。
“陆老师。”
“嗯,走吧。”
陆泽看着王頔,点头笑道:“王你还挺主动的,待会儿老师可以到你家里去坐一坐。”
王頔连忙摆手,道:“真不用,我就是陪秦理一块说会儿话,那啥,我先走一步啊!”
王龥拍了拍秦理的肩膀,随后迅速迈开步子跑走,那速度比下快攻的勒布朗还快。
秦理略显沉默。
他带着陆泽前往秦家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弄里,这里的地形复杂,七拐八绕后,终于是来到秦理家里。
陆泽抬眼打量着秦家。
屋内狭小拥挤,家具陈旧简陋,和窗明几净的冯家有着天壤之别。
墙面大片返潮发黑,桌面上零散摆着几本旧课本,在角落里堆着杂乱的杂物,处处透着清贫拮据的气息。
“爷爷。”
“我们老师来家里看看。”
秦理爷爷身形,得知陆泽是秦理的班主任,热情邀请陆泽坐下:“家里有些寒酸,老师您见谅啊。”
陆泽坐在小板凳上,跟秦爷爷谈起秦理在学校的一些事情:“秦理这孩子成绩很好,心气同样很高。”
“秦理就是有时候过于沉默。”
陆泽虽然在跟秦爷爷说话,但这些话明显都是说给秦理听的,秦理本性良善,可性格上同样有问题。
自闭。
这跟原生家庭有着很大的关系。
在原著的黄片事件里,秦理选择不争论,不辩解,自认为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,就不需要去多做解释。
直到黑锅真正扣在他的脑袋上。
一个敢于呐喊、争执并且去闹事的人,跟一个沉默寡言的自闭性格的人相比,后者无疑更容易被欺负。
秦爷爷跟着点头:“是啊,秦理这孩子,从小到大话就不多,希望老师您在学校可以多多担待,他...”
话还没说完,秦理他爷爷忽然就激动起来,望向出现在门口的那中年男人,骂道:“你给我滚出去!”
“这里就不是你的家,你爱滚哪儿就滚哪儿去,我就没你这儿子,秦天跟秦理两兄弟更没你这个爹!”
陆泽抬眼望去。
中年男人面色黝黑粗糙,穿着沾着灰尘的工装外套,袖口磨损严重,他眼神阴翳,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。
男人赫然就是秦理他爹秦大志。
秦大志眼神里带着戒备跟审视,盯着陆泽,如同野兽窥探入侵者,他的嗓音粗粝沙哑:“秦理的老师?”
陆泽点头道:“是的,我是秦理的班主任,今天上门做家访。”
秦大志还在死死地盯着陆泽,似乎是想要确认他的真实身份,直到秦理爷爷将滚烫的热水泼向门口。
“赶紧滚!秦理的家长只有他爷爷跟他哥,你又是哪门子的家长?你给我滚出去!”
秦大志这才转身离开。
屋子里的家访继续进行。
秦理始终都在低着头,他偶尔才会开口应上两句话,直到陆泽提起助学金申请,秦理终于是抬起头来。
陆泽道:“在明年开春以后,学校会有奖学金的申报,秦理的成绩跟条件,都符合规定。”
“可以申报最高档的助学金。”
从高考恢复直到现在,国家格外重视高中阶段的教育,奖学金、助学金、贫困生补贴...等各种补助,都能实打实帮助到家境普通的学生。
但是根据陆泽这段时间的了解,秦理从来到育英中学以后,就没有申请过哪怕一次的助学补贴。
陆泽看着秦理,他好奇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没有申请过呢?”
陆泽知道,秦理身体也有问题,他患有耳水失衡,所以寻常人很容易学会的骑车,对他而言却难度极高。
秦理不愿回答这个问题,直到爷爷开口催促,他终于说出原因:“班里面都没有怎么说过这种事情。”
陆泽满脸诧异。
“范老师没主动提过吗?”
“提过倒是提过,但我们班的申请都没有通过,而且班里其他人都不太在意这种事情,所以我也就...”
秦理又将头低了下去。
陆泽瞬间就明白了原因。
范四海在学校里的话语权极低,凡是跟钱相关的将近跟补贴,他基本上都很难替班里的学生给争取过来。
秦理的性格又很沉闷,他很难主动去找到老范儿,去争取这份补贴。
原来那黄片事件早就有所预兆。
“秦理,所以你为什么不去主动替自己争取呢?”
秦理迎着陆老师的目光,并不知晓如何回答这个明明很简单的问题。
陆泽替他回答:“因为你这个人就只会学习,而在课本之外的东西,你却不愿意去学,不愿意去接触。”
“行了。”
“今天的家访就到这里吧。”
秦爷爷起身相送,让秦理送老师出巷弄,临走前,陆泽站在昏黄路灯下,看着面前沉默的少年。
“秦理。
“性格可以沉闷。”
“但是千万不要做胆小鬼。”
这时候的秦理终于开始明白,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意义的家访环节,原来意义远比他想象当中要更重一些。
或许...真正的老师,就应该是陆老师这样的?
秦理转身回家,同时认真思索着刚刚陆老师说的那些话。
陆泽刚准备上车离开,路灯下却投射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,他看向身后,秦大志不知在何时出现在这里。
“秦理爸爸。
“你是还有什么事情吗?”